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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其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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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西默斯·希内:信念、希望和诗歌(转载)  

2009-02-23 19:07:48|  分类: 论诗(外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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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奥希普·曼德尔斯塔姆

 由于对艺术能够包容什么存在不充分的理解,“为艺术而艺术”已成为一个笑柄,经常遭到多少有些敌意的人轮番攻击。对于艺术家来说,艺术有一种宗教般的约束力。语言是诗人的信念同时也是他的父辈们的信念,为了走他自己的路并在一个不可知的时刻展开他特有的工作,他不得不把这种信念引到狂妄、好胜的极点。诗歌也许真的是一项失落的事业——象雅各布宾主义,正如一位年轻的苏格兰诗人最近所注意到的那样——但是每个诗人都必须把他的声音象篡权者的旗帜一样高高举起。无论这个世界是否落到了安全机构和脑满肠肥的投机分子手中,他必须加入到他的词语方阵之中,开始抵抗。

奥希普·曼德尔斯塔姆,这位现代俄罗斯诗歌的拉撒路斯的例子使上述一切更为明确。曼德尔斯塔姆在1928年出版了他最后一本书,1938年他47岁时死于在斯大林的集中营之间辗转的途中。在当时以及他消逝后的二十年里,他的名字几乎彻底从苏联文学的记录中擦除了。他的书被查抄,他变成了一个“无名氏”,他最后十年的诗作掩藏在三本小学生练习册中,他的遗孀象珍藏先人的骨灰一样带着它们躲避战乱和迫害。然而现在如果在俄罗斯出版一本他的诗歌选集将会在顷刻之间销售一空。曼德尔斯塔姆的信念似乎已被证实:

人们需要诗歌,它将成为他们自身的秘密, 令他们永远清醒 并让他们沐浴在它呼吸之中的闪亮波浪里

曼德尔斯塔姆通过效劳于人们所用的语言来为人们效劳。他的早期诗歌写于结交阿克梅派诗人的时期,这一团体的观念与意象派的观念相似并且二者几乎同时出现。这些早期诗歌口味挑剔、整齐匀称,在吸入了整个欧洲文学传统的空气之后又将它们作为俄罗斯的特殊气息呼出。在写于1915年的那些巴纳斯派的冷酷诗句:

    日子象韵脚一样打着哈欠:一种麻痹感

从早上开始,艰难地继续、继续: 象吃草的牛,金色的疲乏没有能力从芦笛中唤起整整一个音符的丰富,和二十年后在流放中写下的这些不加掩饰的强语势诗句:当我的琴弦象伊戈尔之歌一样被调紧, 当我屏住呼吸,你会从我的嗓音里听到泥土,我最后的武器, 大片黑色泥土干燥的湿气。

二者之间仍能看出有机的联系。在另一首写到俄罗斯黑色土壤的诗中他要求它成为“沉默的劳作中黑暗的言辞”。正如克拉伦斯·布朗所指出的那样,曼德尔斯塔姆是一个听觉诗人:“他听见他的诗句并把它们记录下来,把它们从寂静中、从一开始不能听见的事物里拧出来。”每一项事物——俄罗斯的土地,欧洲文学传统,斯大林的恐怖政策——都被迫凝聚在一起扮演诗歌的声音;“因此奥维德带着他逐渐消退的爱 / 把罗马和着积雪编织进他的诗句。”这种诗歌嗓音绝对是属于他的。

曼德尔斯塔姆在生活的完美和作品的完美之间取消了叶芝式的“选择”。1971年当他的遗孀编撰的纪念文集《背离希望的希望》在西方出版的时候他进入了俄国文学的殉教史。这一故事始于曼德尔斯塔姆因一首反斯大林的诗而招致的被捕。该诗并未发表,但一个告密者的耳语足以导致他在沃罗涅日的三年流放、他的第二次被捕和心力衰竭之后迅速的死亡。

如果说娜杰日达·曼德尔斯塔姆(曼德尔斯塔姆的妻子——译注)是我们时代将诗歌从寂静带到世间的伟大的缪斯支持者之一的话,克拉伦斯·布朗就是任何诗人都不曾觅见的最杰出的鼓吹者之一。他的书涵盖了曼德尔斯塔姆的早期生活和作品,直到二十年代末,这是他将近二十年浸淫于诗歌、探询曼氏生命历程的结果。作为一个传记作者和一个批评家,克拉伦斯·布朗用双重的敏感工作:他进入到他的研究对象之中去理解、去感受他,进而感染读者;但他同时也站在外面,在具体语境中审视诗人,背离他极富文学素养的耳朵和高度发达的知识去检验那些诗歌。这本书的进展缓慢而悠闲:有一种既关注又紧密地卷入其中的语调。在死亡严酷的追捕中,他是霍拉旭之于曼德尔斯塔姆的哈姆雷特。我对这本书最好的称赞是它完全符合它的题献——给娜杰日达·曼德尔斯塔姆。

克拉伦斯·布朗同时也在对文本的技巧和语言质地的优美洞察、对这些作品的存在本身的感激与欣悦之中评述了曼德尔斯塔姆的诗歌。在我阅读他的评论、阅读他和w.s.默温合译的曼氏诗歌的时候我不时咒骂自己对俄语的无知。《诗歌选集》包含了曼德尔斯塔姆写作生涯各个阶段的作品,从阿克梅主义的《石头》到流放中最后的诗篇,《火与冰的泪水》。这些译作带有美国当代诗歌的痕迹,我注意到默温的译诗柔化了俄语雕塑般的声音——这是标准的格律诗节变成自由诗时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的——但它们幸好保留了曼德尔斯塔姆想象力的丰富性和独特性,他的预言以及他对厄运和救赎的庆贺:

成垛的人头在向远方徘徊。我缩在其中。没人看见我。但在富有生趣的书中,在孩子们的游戏中,我将从死者中升起,说太阳正在闪耀。

我们现在正活在我们自己这个危急的时代,这个时代作为一种艺术的诗歌受到被某种要求遮蔽的威胁:它要求诗歌成为政治态度的图示。一些评论者象真理部门派来的公务员一样拥有全部的鸡毛蒜皮的刀笔技能。曼德尔斯塔姆的生命和作品是有益的、具有警戒作用的:如果一个诗人必须把忍耐变成进攻,他得去追寻一次毁灭,并在他的生命和作品中准备承受后果。

译注:

*:该文是希内为克拉伦斯·布朗和w.s.默温翻译的曼德尔斯塔姆《诗歌选集》以及克拉伦斯·布朗所著的《曼德尔斯塔姆》所做的书评,写于1975年。

 

                                                   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火焰

在这篇文章的只言片语里,约瑟夫·布罗茨基对人的生命的划分令我惊奇。

他说: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活了八十一岁,其中有十九年时作为俄国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妻子度过的,还有四十二年是他的遗孀,其余的便是她的青少年时代。

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生命在这里被分成了三段:与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结婚以前,与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结婚后,与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分别后。他在这里暗示了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对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整个生命的完全支配,她的生命阶段这样来分最有意义,因为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整个生活的命运都是由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决定的。而直接说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是“俄国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请注意没有那个词“之一”。也请不要忘记布罗茨基是获得诺贝尔奖的诗人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位。

这篇文章主要虚构了在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去世后,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生活,并简单评论了她写的那本回忆录。

在写回忆录之前,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从未进行写作。她为了使丈夫的诗作不至于在专制的帝国湮灭,而日夜朗诵,将之烂熟于心。最终这些诗句影响了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以致于在后来写回忆录的时候,她的字词之间的指向和风范都可追溯到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那些诗句。布罗茨基这样说:它们不禁为她提供了思考的空间和看问题的角度,更重要的是,形成了她的语言规法。因此,当她开始写书时,她总是下意识得、按照他们的句法来调整自己的句法。他的意思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死了,他的诗却在她的血液了存活了下来。

而作者这样来描述他1972年5月30日最后见到的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印象(其后不久他就流亡到了美国):……她像是一场大伙的余烬,像是一块没有烧透的炭;你若是碰碰它,它便又燃烧起来。布罗茨基在说: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在帝国的大火中被焚为灰烬,而他并未消失,他的力量在妻子的精神中存贮下来,它是无穷的,可以使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像一块仍蕴藏着绵绵热力的炭一样灼人。

 

【注】:文章为《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来自《一个战时的审美主义者——<纽约书评>论文选1963/93》

                                                                                                                            胡续冬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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